外面下着大雨,我在阳台洗衣服,眼睛无意往窗外一瞥,发现楼底下的小河旁亮起了一盏灯,惨白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折射出一个巨大的光晕。我拿起望远镜从20楼往下观察,那里坐着一个人,全身罩着黑雨披,光源从头顶发出,手里握着一根鱼竿,犹如泥塑的雕像,半天不见动弹。
我自己看还不过瘾,还把老妈叫出来一起讨论:“快看,有个神经病,下雨天还在外面钓鱼。”老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迟疑地说:“有没有可能,那个神经病是你老公。”
我赶紧去看房间里的钓鱼装备,果然不见了,而那个背影也越看越熟悉。半小时前,让他干家务他不干,推托说头疼想出去透透气,竟然是去钓鱼了。我胡乱拿把伞出门去找他,怒气值上升到爆发边缘。
老公是个刚入门的钓鱼迷,和朋友钓过一次鱼后,就火速“入坑”。他花大价钱买来了五花八门的工具:手竿、鱼线、线组、七星漂、支架……说话时总爱夹杂着一些令人费解的专业名词,打窝、鱼口、软底,旁人听了如坠云雾。
《前任4:英年早婚》剧照
我很不懂钓鱼的乐趣,不仅冬冷夏热,还有蚊虫叮咬,一坐几个小时如老僧入定,一看水桶却空空如也。即使小有收获,带回来的多是半截筷子长的小鲫鱼。这些鱼味道发苦,鱼刺还多如牛毛,都被我偷偷扔回池塘放生。
我问老公:“钓鱼哪里好玩?”他说了一堆理由,亲近自然、不需要搭子,还有点博彩成分,鱼多鱼少靠运气。我重重地叹口气,并没有强烈表示反对,毕竟人到中年,重获爱好也是难得。但今天实在过于反常,打破了一月一次的“夜钓”频率,没有提前告知就出门了。雨点密集地砸在地上,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,河面泛起大大小小的气泡,又此起彼伏地破裂。
此时老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神情专注,连呼吸都放慢了,好像下一秒就有大鱼咬钩。
我不小心被杂草绊了一下,差点扑倒在烂泥里,发出一声惊叫。老公被声音拉回现实,眼神依旧呆滞,用口形无声地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质问他:“大雨天还出来钓鱼?你看周围没半个人影!”他发出长长的嘘声,示意我不要说话,又“傲娇”地把头扭向前方。
《三十而已》剧照
许久,浮漂猛地往下一沉,老公轻声说:“来了!”手部发力向上沉稳地甩竿,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拉到半空中,接着快速收线,被拖上岸的“战利品”跳个不停。老公一把摁住鱼,麻利地取钩丢进水桶,动作一气呵成。他终于有了笑意:“今天第一条鱼,我现在心情变好了。”
今天早晨,儿子告诉我们语文得了77分,而班上平均分是82分。我们两人就如何培养孩子良好的学习习惯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互相指责对方没有尽到辅导责任。我脾气火暴,骂起人来犹如飓风来袭,但发泄完毕后很快平复如初,做家务时甚至还愉快地哼起了歌。老公木讷内向,笨嘴拙舌始终处于吵架下风,只能采取逃避战术,大步离开房间。他的“余怒”显然没有熄灭,一直累积到现在。
我承认,即使平日对钓鱼不屑一顾,在鱼儿上钩时还是感受到“开盲盒”的惊喜。我迅速跑去看是什么品种的鱼,有多大尺寸,残存的狩猎本能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在这样一处安静隐秘的狭小空间里,屏蔽掉烦恼与压力,只享受人与自然的纯粹互动。我摊开手:“给我试试!”老公恭顺地递上鱼竿:“快来,你还在新手保护期呢。”大家心领神会,不再提及吵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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